新闻、谎言、假影片(3-4)

2020-07-13 分类:业界亮眼 作者:
新聞、謊言、假影片(3/4)

人工智慧让每一个人都能轻易篡改影音,最大的威胁将是我们不再相信任何事。

(续前文)

假资讯疯传

业余人士无法轻易驾驭这些技术,但BuzzFeed的实验揭示了我们日后可能看见的景象。欧巴马的那段假影片出自名为FakeApp的自由软体,它使用深度学习,而非GAN。FakeApp产出的影片称为深度造假(deepfake),结合了两个词「深度学习」与「造假」,是以Reddit 网站的某个用户来命名。此用户和其他人早期使用这项技术把色情影片里的人脸换成名人,在那之后,网路上的业余人士已经用FakeApp製作无数影片。多数影片是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例如演员尼可拉斯凯吉的脸出现在一堆他没演出的电影里,或是把美国总统川普的脸放在德国总理梅克尔身上。更令人担心的是其中的隐忧,既然这项技术已经众所周知,基本上任何有电脑的人都可以使用它。长久以来,专家担心因电脑而生的编辑工具会毁了现实。2000年时,《麻省理工科技评论》(MIT Technology Review)的一篇文章讨论了「影片重写」这类产品,警告「眼见不再为凭」,而且「晚间新闻上的影像也可能是假的,是进展快速的影片篡改新技术的产物。」18 年后,假影片似乎没有在新闻节目上泛滥成灾,原因之一是製作出精良的假影片依旧困难重重。BuzzFeed製作欧巴马短片(约一分钟)不但需要影片剪辑人员协助,还耗费了56小时。

然而,我们消化资讯的方式已经改变。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资料,美国如今只有大约半数成人观看电视新闻,反之有2/3是透过社群媒体获知一些新闻。网路让迎合特定观众的新闻媒体大幅增长,包括具强烈政党倾向的网站,这些网站煽动愤怒,完全不受传统新闻业的规範。波西利表示,我们能比以前更快分享讯息,网路变相鼓励了疯传的讯息。而且比起客厅里的电视机,我们在手机小小的萤幕上看不清假影片的瑕疵。

现在的问题是,一旦有个会对社会或政治造成重大冲击的「深度造假」影片遭到疯传,会发生什幺事?伦理学与新兴科学小组在加州州立理工大学圣路易奥比斯波分校进行研究,专研人机互动,研究员卡本特(Julie Carpenter)表示,这是几乎没人研究的新领域,答案是我们不知道。美国与其他国家在今年秋天举行重要的选举,我们可能很快就会找到答案。

我们已经目睹当网路遇上假资讯时产生的后果。2016 年美国总统大选期间,有很多人探讨假新闻;假新闻是精心编造的文字故事,为的是看起来像传统新闻报导,得以广为传播。根据普林斯顿大学、达特茅斯学院和英国艾克斯特大学的合作研究,在2016 年10月7日~11月14日,五个星期内大约有1/4 的美国人造访假新闻网站,管道多半是脸书(Facebook)的动态消息。再者,2016年美国大众对新闻的信任度达到低点,据估计,只有51%的民主党员和14%的共和党员表示信任大众媒体。

目前针对假新闻的研究甚少。加拿大里贾纳大学的组织行为学助理教授潘尼库克(Gordon Pennycook)说,某些研究指出,只要看过假资讯一次,稍后再看到假资讯,就会信以为真。他表示,目前还不了解原因,但可能是因为「流畅度」或「阅读假资讯的简易度」。如果我们听到欧巴马咒骂川普,稍后又听到欧巴马嘲笑川普,我们或许就会认为这些假资讯是真的,因为两者十分相似。

根据美国麻省理工学院(MIT)针对2006~2017年推特上12万6000则推文的研究,比起真实的新闻,我们更轻易分享假新闻,尤其是假的政治报导,传播的广度与速度都胜过金融、天然灾害或恐怖主义的假报导。这项研究结果显示,大众渴求新奇。假新闻通常迎合我们的情绪和个人认同,在我们有机会检视资讯、判断资讯是否值得传播之前,诱使我们做出反应。内容越教人意外、惊吓或愤怒,我们就越有可能分享它。

有些令人不安的线索显示,影片对煽动恐惧可能特别有效。布朗大学的认知、语言和心理学助理教授阿米特(Elinor Amit)梳理了我们在理解文字和影像上的差异,她说:「当你用视觉处理资讯,你会相信这件事在空间、时间或社会团体上离你比较近。」她假设这项差异是演化而来;我们的视觉发育早于文字书写,而且我们比较依赖感官来侦测立即的危险。

事实上,假影片已经冲击政治活动。今年7月时,「保守评论」(Conservative Review)媒体公司的电视节目主持人史塔基(Allie Beth Stuckey)在脸书上发布了一段访问影片,受访者是纽约市的民主党国会议员候选人欧加修-科提兹(Alexandria Ocasio-Cortez)。这段影片并非「深度造假」影片,而是经剪辑手法处理:把新的提问片段剪接到原本的真实访问片段上,让欧加修-科提兹看起来像答非所问。视你的政治立场而定,这段影片要嘛是抹黑,要嘛就如史塔基所辩称,是讽刺影片。无论如何,这段影片在一星期内有340万观看人次、超过5000 则留言,有些观众似乎认为欧加修-科提兹真的有这一次糟糕的受访,某则留言是:「我的天!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或回答什幺。她真笨。」这些令人担忧的情况,仅是问题的一部份。对社会而言,我们对影片的臆测心态可能会比影片本身还糟糕。例如摄影机拍到政治人物真正的恶行时,他们可以宣称影片是造假,散播怀疑言论。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学的大众传播副教授平格里(Raymond J. Pingree)表示,知道自己看到的影片是真假难辨,可能会腐蚀我们对所有媒体的信任。平格里研究人们评估真伪的自信心,以及这会如何影响人们参与政治的意愿;当人们失去这种自信心,更容易受人蒙蔽,而「这会让人们不想再追寻真相。」(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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